【原创】那些人,那些事儿

个人日记   2008-09-02 01:48   阅读104   评论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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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我15岁,刚好初中毕业。那年的暑假,我独自去了川主寺,去打暑假工。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从茶店子出发,沿着岷江溯游而上。经过都江堰,汶川,茂县,松藩县,然后就到了那个秀美的小镇,旅游中转中心,著名的岷江源——川主寺。

        沿途的风景让我兴奋不已,坐了一天的车,我就一直看着窗外,只恨没有相机不能把这美景永远定格。

        大概下午六点过的样子,我终于到了川主寺。提着的行李下了车。眼前的世界真是让我兴奋不已,清澈不染一丝尘埃的天空,秀色群山围绕,林立的藏式小楼......我不禁有些眩晕,不知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是眼前的景色。

        虽然是七月天气,穿着长衣长裤的我仍感到一丝凉意。3000米的海拔高度并不算高,但气候跟成都已是天壤之别。

        叔叔在车站接我,还有即将成为我的老板的扎巴。我们在附近的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叔叔就把我交给了扎巴,然后在我工作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再也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扎巴带我去员工宿舍,川主寺的天说变就变。我刚下车时还是晴空万里,吃完饭出来就灰蒙蒙的飘着小雨。扎巴告诉我这个天气川主寺几乎每天下午都要下雨。扎巴是个藏族人,我当时就在心里偷偷的想,我们该怎么叫他呢?叫扎总?然后就在心里乐开了花。

        宿舍门锁着的,人都出去了,扎巴也没有钥匙,他就先走了,我只能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女生宿舍旁就是男生宿舍,男生宿舍的门虚掩着。我偷偷的从窗户望过去,看见一个男孩子半跪在地上的一床破棉被上,正细细的描绘着身前的画布。光线比较暗,我看不清楚他具体画的是什么。我只看到有几丝光亮碎碎的散在他的额前,勾勒出坚毅的轮廓。恍然间我产生一种错觉,觉得眼前的男孩就是我的神祗。深邃的眼睛干净得不容亵渎。有风掠过,将院子中央的风马旗吹得猎猎作响,我的心也跟着这风马旗一起不安分。

        渐渐的,我熟悉了我的工作,熟悉了我的同事,包括他。他教我用藏文写他的名字,音译成汉语就是索朗泽让。我叫他泽让哥哥。看他画唐卡,缠着他带我出去逛街。

        记得每次出去逛街我们都没往上走太远,那是一条长长的街道,路灯延展下去,似乎看不到尽头。我特别想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就不依不饶的缠着他带我去。他哄我说那边很危险,不能去,我就傻乎乎的相信了。后来我第二次去的时候才知道那边是村子。

        我爱上了那边的一种花,芝芝告诉我那是虞美人,芝芝跟我住一个寝室,是羌族人。那种花有着细细的长长的看似弱不禁风的茎,花冠薄薄的,有白色,粉色和大红色,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虞美人,就姑且把它当作虞美人吧。我特别感动,那么纤弱的花长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海拔3000米高原上的杂草丛中。直到现在我的书页里还夹着一片“虞美人”花瓣。

        我们吃饭是分批吃的,一群人围在圆桌上。就那么点菜,简直是用抢的,特别是荤菜。他们用筷子一下翻过去,一下翻过来,就为了找那可怜的一丁点儿肉。我在家这样翻菜肯定早挨骂了,养成习惯了。看着他们那样抢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肚子要紧啊,渐渐的我的脸皮也学厚了,一个毫不留情的翻过来,我也以一个“优美”的弧度翻过去。但每次都是我最后才吃完,怎么抢我也抢不过他们啊。

        我们的工作就是在购物店里做导购,专接旅游团。说白了就是骗游客的钱,只要你口才够好够能瞎扯,就能胜任这个工作。其实也不完全是瞎扯还是要记很多东西了解很多文化的,幸好我记忆力不差,对藏区传说也有一点点了解,很快我就什么柜台都可以胜任了。

        阿加泽让拉姆看到我跟泽让哥哥的关系特别好,就最喜欢跟我说,你跟着索朗泽让走吧,你嫁给索朗泽让吧。你不是喜欢草原吗?他家就在草原上,他家还养了好多牦牛,你可以吃个够。还有牛奶,你把牛奶拿来冲澡都可以。阿加泽让拉姆也跟我住一个寝室,阿加在藏语里是姐姐的意思。她每次这样说我都会脸红,嗔怪她不要乱说,其实我的心里在窃喜,一边叫她不要说,一边又希望她再多说点。

        我开始写日记,偷偷的趴在自己的床上记录着小小的心事,有时候还会偷偷的傻笑。

        泽让哥哥和丑姐姐带我去爬山,我们喜欢去爬那些没有路的山,我几乎是被他们两个人拽上去的。到了山顶,天空蓝得似乎能滴出水来,我们在草地上坐下,泽让哥哥指着远处的那座黑乎乎的山说那是神山,他们川主寺的人每年都要转山,我问他你去吗?他说他不转这座山,因为这里的转法是顺时针,而他的家乡红原那边转山都是逆时针的。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潜意识里知道不能转反的。后来我查阅了很多资料,才知道顺时针的是苯转,逆时针的是喇嘛转。现在大部分都是喇嘛转,苯教和喇嘛教在数千年的冲撞和融合中已经不大能区分开了,除了这转法完全相反外。

        我们躺在草地上,远处是九黄机场,我们能看到飞机划过跑道,然后再起飞。飞到我们的头顶,我们就在草地上又蹦又跳,大吼飞机刹一脚,就这样叫着,笑着......直到嗓子都哑了。丑姐姐其实是男的,但是他是个小受,喜欢我私底下叫他姐姐,丑丑是他圈子里的名字。其实他很帅的,178的个儿,勾魂的眼睛,做了小受真可惜啊。

        丑姐姐告诉我,他说他也喜欢泽让哥哥,然后我们就像两个小女人一样,说着我们的索朗泽让。

        我和丑姐姐找到了一个在建的停车场,从那边的一个小门穿过去可以到岷江源的河堤上,我们就在那里朝水里扔石子,一边扔着一边嘴里说着某人的名字,我们骂我们吝啬的老板,然后就把那石子想象成扎巴狠狠的扔进水里,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我们用手拨打着冰冷的江水,最后觉得还不够过瘾。丑姐姐提议我们把鞋袜脱了涉到水里玩玩,我当即赞同。然后就看到两个疯子提着裤子跑到水里。川主寺温差较大,太阳一阴就特别冷,而且那江水就算太阳照着也是刺骨的。两个疯子一边尖叫一边大笑,尖叫的原因一是因为水特别冰,二是水里的小石子也硌得脚生疼。再往里走我们几乎是紧紧抱着的,因为我们不抱着就有被水冲走的危险。我们打趣说我们干脆就这样躺在水上漂回成都吧。

        我们上岸了又没法穿鞋,因为脚是湿的,我们就赤脚走回宿舍。那在建的停车场上铺满了粗沙砾,我们又是一路尖叫着冲了出去。到了街道上有个藏族小孩又把我们当成游客了,向我们推销小饰品。我们俩看朝着他笑。那小孩或许是觉得我们眼熟吧,也笑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我们的赤脚,惊呼了一下然后去叫他的阿爸阿妈来看,似乎是什么珍惜动物。我和丑姐姐相视一笑,然后就一路狂奔回了宿舍。

        记得我们一大堆人在一起闲扯的时候,厨师姐姐仔细看着我的眉眼说我真漂亮,泽让哥哥也说是。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而不是帅气,有个性,可爱等词语。15岁的我,留着一头小男式,做事风风火火,不懂斯文,经常被误认为小男孩,特别是川主寺那种藏区,他们说我漂亮。

        泽让哥哥说如果我留长发肯定更漂亮,我暗暗记住了这句话,发誓要留长发。两年过去了,我们早已失去了联系,但我的长发也留下来了。

        我经常是出自己的宿舍拐个弯就进了男生宿舍,两扇门是挨着的。这次只有泽让哥哥一个人在宿舍,我给他说仓央嘉措,我最喜欢的诗人,也是藏族的。我给他念仓央嘉措的诗,他也特别喜欢,让我输到他的手机里。我用他勾轮廓的铅笔把诗写到了他们的墙上: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碰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着长头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泽让哥哥似乎开始躲着我,可能是他察觉出什么了吧。我很伤心,我的日记里有泪。以前走在街上我们三人总是勾肩搭背的,大唱着《拉萨酒吧》,一首节奏明快骨子里却略带伤感的藏歌。现在他不再让我挽他的手,也常常看不到他的人影。于是我们三人出行的队伍就只剩我和丑姐姐,我吊着丑姐姐的肩,高度刚好。

        要开学了,成都是必须要回的。丑姐姐和泽让哥哥一起请假送我,我说我最后一次挽你们的手,他们都没有说话,帮我背着行李,我走在中间,左边是泽让哥哥右边是丑姐姐,就像以前那样。

        坐在车上,还没到发车时间。丑姐姐说车上会渴的,问我喝什么水,我知道我们都拿不出钱了,说就矿泉水吧。然后丑姐姐就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从车窗递给一瓶营养快线和一袋李子。丑姐姐说他最喜欢李子,其实我是不喜欢吃李子的。但我还是吃完了,川主寺的水果都很贵,平常我们都舍不得买。那个营养快线的瓶子我保留了一年,后来搬家不知弄哪里去了。

        车缓缓驶出川主寺,秀色群山迤俪开,那个略带昏黄的小镇渐渐的被抛到了身后......想哭,却没有泪流出来。

        到家之后已经快接近凌晨两点了,我马上就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这是丑姐姐特别叮嘱的,专程把他的手机为我开着。他们好像都喝了酒,说的话也乱七八糟的。但我还是听懂了,泽让哥哥说他知道我喜欢他。他说他什么都知道,他说他配不上我。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是狂喜吗?或者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一整天的泪瞬间决堤......

        开学之后住校的我大部分生活费都付给了IP公话的老板,几乎每天都要通话。泽让哥哥的彩铃是大城小爱,我本来是不大喜欢这种风格的,但那一季,这首歌点亮了我所有的梦。

       我说我喜欢藏袍, 泽让哥哥说他会穿着藏袍骑着马来迎娶我。然后我就梦到了泽让哥哥穿着他最华丽的藏袍骑着他最心爱的马儿驰骋在草原上,唱着草原上的歌儿,唤着我的名字,向我奔来......

        现在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心情,那样的单纯,那样的美好。懂得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这是成长,谁也无能无力。第二年的暑假也去了川主寺,丑姐姐早不在了,只见到了泽让哥哥,但是我们却很生疏了,他还给我说着轻薄的话。算是不见吧,只记2006年的泽让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人生若只如初见,有些人,见一次就够了。

        谁也无法阻碍我的成长,就算我自己固执的不肯长大。那一份最初的单纯,最原始的感动,永远永远不会抹去。

        那一年夏天的梦,请让我们带着梦想上路。

        谨此纪念我的2006年,流离失所的夏天,那些人,那些事儿,那些细小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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